《刘姥姥》文学人物形象鉴赏|分析|特点

刘姥姥是《红楼梦》中个性鲜明的艺术形象之一。一提起她,自然就会想到一个“乡气”十足的老妈妈,插了满头的花朵,喝得酩酊大醉,层出不穷的闹笑话。然而,正是这个人物在大观园中的出现,带来了与这个腐朽糜烂的贵族大家庭极不调和的新鲜、朴实的农村气息;表现了与贵族地主阶级衰老、空虚的精神面貌极不调和的天真、活泼、幽默和机智。

刘姥姥,本是一个“久经世代的老寡妇”。她“膝下又无子息,只靠两亩薄田度日”。她自己说的好: “咱们村庄人家儿,那一个不是老老实实守着多大碗儿吃多大的饭呢?”她和贾家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密切的关系,只因女儿嫁给了“务农为业”的王狗儿,而王狗儿的祖上“曾作过小小的京官”,所以与王熙凤的祖上联过宗,因之在二十年前曾和女儿见过王熙凤一次。而二十年后,由于女儿、女婿各自忙于劳动,才被接到女婿家来照管小孩。在一个冬天,家中“冬事未办”,女婿“心中烦燥,在家里寻气脑”,她想起了王家与王熙凤的关系。在穷极生疯而又“利名心重”的女婿催促下,被迫第二次踏进贾家的门, 目的是“打抽丰”。这说明她是一个自食其力的、贫穷困苦的,在晚年遭受饥寒威胁的劳动妇女。

正因为她在乡村里过了一辈子贫苦的生活,所以在荣国府的深宅大院、豪奴俊婢、金银珠宝和山珍海错之前,被惊倒了;在贾家上下养尊处优、装模作样的排场和气势下,被吓住了。这就形成她到贾府常是表现出来的那副憨相和少见多怪:第三回,写她初见自鸣钟情景:只听见咯当咯当的响声,很似打罗筛面的一般,不免东瞧西望的,忽见堂屋中柱子上挂着一个匣子,底下又坠着一个秤砣似的,却不住的乱晃,……陡听得“当”的一声,又若金钟铜磐一般,倒吓得不住的展眼儿。接着一连又是八九下。再看她走进怡红院:便是迎面一个女孩儿,满面含笑的迎出来。刘姥姥忙笑道: “姑娘们把我丢下了,叫我碰头碰到这里来了”。说了,只觉得那女孩儿不答,刘姥姥便赶来拉她的手,——“咕咚”一声,却撞到板壁上,把头碰的生疼。细瞧了一瞧,原来是一幅画儿。

从表面看,刘姥姥的每一回动作,每一次的语言都会引起人们的轰然笑声。其实,作者把这样一个下层人物引到官门贵族的家庭生活来,显然是有对比用意的,即作者从她处处外行,种种可笑,反映出贾府的处处豪贵,种种奢侈。在这里,作者从侧面提出了究竟该是谁教训谁,谁嘲笑谁的问题。那个“老寿星”在鲜衣美食、呼奴唤婢的生活中,被养成了一个“老废物”;而生活困苦,自食其力的刘姥姥活到七十多岁还是“这么硬朗”。 “久经世代”、饱有见识的刘姥姥只不过是“信口开河”地编一套故事;生长在“温柔富贵之乡”的贾宝玉便迷信当真;由于礼教束缚着、利害冲突着,一大群夫人小姐们像木头人一样跟着“老废物”东游西逛,真个是“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而刘姥姥却以真正的欢乐畅游了大观园,对音乐、虫鸟以及一切美好的东西作了尽情的欣赏。刘姥姥对生活的这种自由的、真实的态度,是贾府中的主子和奴才们所不能拥有的。

论及贫富的悬殊,刘姥姥曾感慨地说: “大观园里随便吃一顿螃蟹,所花的钱就够庄稼人过活一年。”我们知道,这次吃螃蟹还是薛宝钗替史湘云出的主意,是一次最省钱的宴会。小说写得更深刻动人的是凤姐叫鸳鸯捉弄刘姥姥,要她吃饭的时候说几句粗话来招得大家大笑一顿。如果把这也看作是为了写刘姥姥的乡气,就完全错了。作者接着交代,刘姥姥并非真可笑,她早就明白那是捉弄她,拿她取笑,只是因为她也愿意凑趣,才事先装做不知道罢了。这样就不仅写出了这个穷亲戚的本来的忠厚和不得不如此的辛酸,而且使我们明确地感到,真正可笑的并非这个乡下老太太,而是贾府的那些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人了。

刘姥姥灵魂中的“劳动人民正直的、耿介的高贵品质”,还集中表现在她机智勇敢地营救巧姐的行为上。她三进荣国府,正是这个贵族大家庭开始总崩溃的时候。宁国府已被查封,而引荐她出入荣国府的王熙凤也已经落到“力诎生人怨”的地步,先前被她压迫和损害的人们,现在都来乘机进行报复。她在众叛亲离、极端狼狈的垂死之前,却把自己的独生女巧姐托给了刘姥姥。我们知道,在封建社会里,所谓托妻寄子是了不得的仁义或信任。凤姐是何许人?她锐利的眼光才能看出来:在当时荣宁二府中只有刘姥姥这个人才是善良的,才不会对她落井下石。而刘姥姥就在她死后,当巧姐的舅舅王仁和叔叔贾环等为了图几个钱,要把巧姐卖给王府的时候,她敢作敢当,有计谋、有办法,毫不犹豫,也毫不顾虑拯救这一无助的孤女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和危险,终于成功地营救了巧姐。这就是作为劳动人民的刘姥姥的本质方面。相反地,这种品质是那些忠心捍卫封建制度、宗法观念的老爷、少爷、太太、小姐们所没有的。

当然,刘姥姥这个人物的性格是丰富复杂的。作者一方面描写了她的乡气和见识不广,因而就带有几分可笑的意味。但另一方面。由于作者经历了贫困的生活,对于下层人物已经有些接触,他就不但赞赏了醉金刚倪二的豪爽和义气,而且着力地描写了刘姥姥这样一个人物,写她的本质是忠厚善良的,具有劳动人民的可贵品质,因而引起我们的深深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