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维尔

恩维尔帕夏(Enver PaSa,1881—1922),青年土耳其党领导人。他在1908年土耳其革命中曾起过积极作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又使土耳其人民遭受了巨大灾难。

恩维尔1881年11月23日生于伊斯坦布尔。父亲絮雷·埃米尼·阿赫梅德是土木工程师。恩维尔6岁跟随父亲到摩拿斯提(今南斯拉夫比托利),在那里上小学,后来进了摩拿斯提军事学校。毕业后升入伊斯坦布尔军事学院。恩维尔一心想当军官,在学校里埋头读书,很少关心与军事无关的问题。有一次,学校里有几个军官和学生因密谋反对苏丹阿卜杜哈米德而受到惩处。校长就此事对学生训话,要求他们绝对忠于苏丹。恩维尔对这样的事件竟置若罔闻。再一次,恩维尔本人因把两个外国人带到离耶尔德兹宫(皇宫)很近的祖母家而被关禁闭,受到盘审。他感到问题严重,担心因此被开除,失去当军官报效国家的机会。

1903年,恩维尔以优异成绩毕业于伊斯坦布尔军事学院,获骑兵上尉军衔,被派往马其顿第三军工作。马其顿是当时奥斯曼帝国内外各种矛盾的集合点。帝国内部的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在这里表露得最为激烈。政府在这里派驻重兵,残酷镇压人民的反抗斗争。英、法、俄、奥、德、意等国在巴尔干半岛展开激烈争夺,竞相划分势力范围,露骨干涉内政,命令帝国政府在这一地区实行这样那样的“改革”。马其顿地区的革命力量也非常活跃,仅各被压迫民族的武装游击队就有130多支。萨洛尼卡逐渐形成为统一进步协会(即青年土耳其党)的国内活动中心。起初,恩维尔积极参加镇压游击队,对政治问题不予过问。但马其顿的现实终于对他产生了影响。

1903年8月初,马其顿地区接连发生了两件事。8月2日晚恩维尔作为值日军官,目睹了保加利亚人起义的爆发。土耳其军队在起义军民打击下连连失利。这件事深深刺痛了恩维尔。几天以后,俄国领事事件对恩维尔的影响更深。沙俄驻摩拿斯提领事罗斯特科夫斯基在街上碰到一名土耳其宪兵,因宪兵未很好向他敬礼,就挥动皮鞭抽打这位宪兵。宪兵忍无可忍,当场开枪打死了领事。恩维尔负责处理此事。沙俄外交官的傲慢态度使恩维尔感到受辱。在沙俄的要挟下,法庭不顾恩维尔的反对,竟然判处那个宪兵死刑。恩维尔还受命陪同沙俄外交官出席观看处决的情景。奥斯曼帝国的软弱,不公道,帝国主义外交官的飞扬跋扈,傲慢无礼,在恩维尔头脑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渐渐抛弃了政治上的天真,越来越深地卷入了青年军官中的政治活动,最终加入了统一进步协会。1908年革命前夕,恩维尔已成了协会的中央委员,负责在农村建立游击队,以促进在人民中传播革命思想,必要时还可作为协会成员逃避苏丹当局追缉的避难所。

1908年上半年,奥地利、沙俄、英国等国加紧策划一系列外交活动,阴谋瓜分奥斯曼帝国的欧洲领土。6月上旬俄国沙皇和英国国王在列维尔会晤,就马其顿地区的进一步改革和必要时建立宪兵部队等问题达成协议。为了推翻苏丹的专制统治,阻止外国瓜分奴役土耳其,统一进步协会决定比原计划提前一年多起义。7月3日雷士那城军官尼亚齐首先发难,宣布“反对政府和列维尔协定”,要求“自由、平等、博爱”。三天以后,恩维尔仿效尼亚齐等军官的行动,率部上山打游击,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推翻暴政,并通电苏丹要求立宪。7月23日,苏丹阿卜杜哈米德在革命压力下被迫宣布恢复1876年宪法。恩维尔和尼亚齐一起成了全国瞩目的“自由英雄”,到处受到推崇和赞扬。

在革命初期,恩维尔表现出很高的热情,赞成民族团结平等。他慷慨激昂地说:“从此我们都是兄弟,再也不分什么保加利亚人、希腊人、罗马尼亚人、犹太人、穆斯林,我们在蓝天之下一律平等,都以身为奥斯曼人而感到光荣”。1909年4月苏丹阿卜杜哈米德策动伊斯坦布尔驻军叛乱,把青年土耳其党人逐出京城。这时恩维尔在柏林任武官,他听到这消息后,立即赶回国内,参加在马其顿组织的“行动军”,开赴首都镇压叛乱,最终废黜了阿卜杜哈米德,另立新苏丹。青年土耳其党人开始直接掌握政权。

但是,恩维尔的思想很快发生变化。群众的赞扬声使这位本来就爱好虚荣的“自由英雄”变得飘飘然起来,他嫉贤妒能,排斥异己。随着被压迫民族解放斗争重趋活跃,恩维尔越来越成为一个狂热的民族主义者。1911年青年土耳其党通过决议,宣称帝国应是穆斯林国家;应拒绝异民族分子拥有特殊的民族组织的权利;扩大土耳其语是建立穆斯林统治和同化异民族分子的极好手段。这与当时恩维尔的思想状况完全吻合。恩维尔甚至走得更远,主张建立以奥斯曼皇室为首的统一的突厥民族大帝国。

1908年革命以后,恩维尔在德国担任武官两年多。这段经历对他日后的行动也有很大影响。恩维尔在军事学院学习时,就受过德国军官的薰陶。这时,他更加崇拜德国军国主义,迷信德国拥有不可战胜的力量,竭力主张推进德土关系。他说:“土耳其是土耳其人的,但要有德国帮助”。恩维尔把土耳其的命运同德国拴在一起。

1911年秋意大利为夺取奥斯曼帝国的北非属地利比亚而对土开战。恩维尔志愿奔赴利比亚前线,掌管班加西地区的军政大权,指挥土军和阿拉伯人的抗意战争。在利比亚,恩维尔同他的部下青年军官凯末尔发生摩擦,两人关系很紧张。一位熟悉恩维尔和凯末尔的法国记者把他们两人作了对比。记者写道:“恩维尔很容易沉醉于大的计划、大的理想,而忽略细节。穆斯塔法·凯末尔是个现实主义者,……他追求的目的有限,在作出决定之前总要仔细掂量和反复思考,从不满足于‘大概一差不多’、‘一般’的说法,而要求可靠的材料和数据。”法国记者的观察相当深刻。两人后来走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沉醉于大计划而忽略细节的恩维尔终于走上了投机冒险的道路。

恩维尔一直到1912年10月土意签订和约、土耳其割让利比亚以后才离开班加西回国。在此之前,土军因装备陈旧和人数(仅7千人)处于劣势而接连吃败仗。青年土耳其党人的威望也随之动摇。亲英的自由和睦党人于1912年7月趁机推翻了青年土耳其党人的政权。但在同年10月开始的第一次巴尔干战争①中,他们也遭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不得不割地求和。1913年1月,恩维尔率领三、四十人冲进大臣们开会的议事厅,当场打死军事大臣纳齐姆帕夏,迫使卡米勒帕夏政府辞职,恢复了青年土耳其党人的政权。恩维尔还利用第二次巴尔干战争②的良机,兵不血刃地收复了埃迪尔内。这样,恩维尔再次被捧作“英雄”,名噪一时。在首相马赫穆德·谢夫凯特帕夏被暗杀以后,恩维尔接任军事大臣,兼总参谋长,军衔从上校晋升为将军(帕夏)。

这时,奥斯曼帝国的军政大权已落到了恩维尔、塔拉特(党主席、内务大臣)、杰马尔(海军大臣、伊斯坦布尔警察总监)三人手中,实际上主要操纵在恩维尔手里。他踌躇满志,不可一世。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恩维尔在1914年戏剧性地与奥斯曼皇室的纳吉耶公主结婚,取得达曼特(驸马)称号。

恩维尔掌权以后,就要求德国派人帮助训练陆军。当时的德国驻土大使瓦根海姆向政府报告说:“控制军队的力量是土耳其最强大的力量。只要我们控制了军队,任何一个敌视德国的政府就无法继续执政。”为此,里曼·冯·桑德斯等德国军官来到了土耳其。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恩维尔千方百计使土耳其站在德国一边参战。他和塔拉特等三、四个人背着政府其他成员与德国大使谈判,并于8月2日签订德土秘密军事同盟条约。一个星期后,德国巡洋舰“戈本号”和“布雷斯劳号”为逃避英国舰队的追击,驶进达达尼尔海峡。恩维尔向在首相别墅开会的人报告这一消息,笑嘻嘻地说:“我们的孩子出世了”。后来,这两艘被土耳其政府“收买”但仍然由德国官兵操纵的军舰,经恩维尔默许,在黑海上袭击俄国舰队和炮击敖得萨等港口,造成既成事实,把土耳其拖进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恩维尔几乎把一切都出卖给了德国人。德国的参谋人员充斥土耳其军队;政府各部门大都安插有德国顾问;德国人控制了土耳其的财政经济命脉,无情地掠夺土耳其的粮食资源和工业原料。正如列宁指出的那样,德国“既在财政上又在军事上已把土耳其变成自己的附属国”①,德国人把土耳其当作殖民地一样看待。从柏林开往土耳其的火车车厢上挂着“开往恩维尔国”的车牌。德国人在土耳其作威作福,引起许多爱国人士的愤怒。但恩维尔充耳不闻,听之任之。大战末期,凯末尔曾给恩维尔打报告,反对把叙利亚和西奈军队的指挥权交给德国人,指责德国军人制订作战计划时只考虑德国的利益,要求撤换德国人瓦根海姆。恩维尔的回答极其简单:“这次作战行动由瓦根海姆负责。我相信他会作出最正确的决定。”

恩维尔对德国人言听计从,主要是为了依靠德国的武力实现他建立大土耳其帝国的梦想。他常常标榜自己是“上帝派来拯救突厥民族的”。大战一开始,恩维尔在德国军官帮助下制订了一个庞大的两线作战计划,在苏伊士运河区反对英国,以夺取埃及、利比亚、突尼斯、阿尔及利亚;在高加索对付俄国,以夺取高加索、克里木、伏尔加河流域和中亚。为了夺取俄国突厥民族居住的地区,恩维尔在未做好作战准备、缺乏粮食和御寒装备的情况下,亲自督率土军在高加索战线向俄军发动进攻,结果造成土军损失8万人的大悲剧。恩维尔甚至狂妄地认为,只要派出三个团的兵力,就可以在沿途人民的支持下,从伊朗一直打到印度。

恩维尔的野心很大,但是腐朽透顶的奥斯曼帝国早已不堪一击。它无力经受在几条战线上同时作战。到1918年10月,随着保加利亚退出战争以及英国军队在巴勒斯坦和美索不达米亚战线转入反攻。奥斯曼帝国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只剩下乞降求和一条路。恩维尔和塔拉特等人见大势已去,宣布解散青年土耳其党,随即逃离土耳其。

恩维尔先到了德国,后来又转往苏维埃俄国。在俄国,恩维尔仍然没有改变他一贯投机冒险的行径。他创立了人民议会党,在穆斯林突厥民族中宣传所谓社会主义思想。同时,又指示他的追随者在安纳托利亚建立武装组织,以便时机一到控制局势。1921年夏秋之交,9万希腊军队直扑安卡拉。土耳其军队在萨卡里亚河畔与希军展开生死决斗。这时,恩维尔却在巴统附近坐待凯末尔失败,指望及时进入安纳托利亚取代凯末尔。然而,希军的失败使恩维尔的迷梦彻底破灭。

1921年11月恩维尔来到布哈拉,看到当地反苏维埃政权的势力很大,又改变立场,与当地的反革命武装组织(巴斯马奇)勾结起来,当上了叛军总司令,反对苏维埃社会主义事业。1922年8月4日,恩维尔在与红军的一次战斗中受伤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