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学·概论:性质与功能·天象及其意义

天文学·概论:性质与功能·天象及其意义

古代中国天学,从表面上看,分为观天、造历两大支,实则由前所述,其本旨不出为政治服务之通天星占学及择吉服务之历忌学。天学与古代中国政治有着特殊的渊源,其影响远远超出与统治权直接关连的范围,而及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许多方面。

星占学在几乎所有古代文明中,都是一个引人注目的成份。根据所占事况,星占学可分为两大类型:



军国星占学

生辰星占学



前者专指以战争胜负、年成丰歉、王朝盛衰、帝王君主的安危善恶等事为待占对象,流行于古巴比伦、埃及、中国等;后者则专据个人出生时刻各种天象来推测其人一生的穷通祸福,发端于迦勒底人,传入希腊文化圈。

军国星占学以天象预占天下军国大事。为了把上天所呈天象所主之吉凶落实到各地,古代中国人创立了“分野”理论。其基本思想是:将天球划分为若干天区,使之与地上的郡国州府分别对应;如此则某一天区出现某种天象,其所主吉凶即为其对应之地。具体分法可见于正史的天文志及星占专著之中。

综览传世各种古代中国星占学文献,可知被赋予星占学意义的天象极多,按天象之具体内容,分为如下七大类:太阳类第一

日食、蚀列宿占、日面状况。

月亮第二

月食、蚀列宿占、月运动状况、月面状况、月犯列宿、月犯中外星官、月晕列宿及星官。

行星类第三

行星之亮度、颜色、大小、形状,经过或接近星宿星官,运动状况,诸行星相互位置。

恒星类第四

恒星本身所呈亮度及颜色,客星出现。

彗流陨类第五

彗星颜色及形状,接近日、月、星宿星官,数彗俱出,流星、陨星。

瑞星妖星类第六

瑞星六种,妖星共八十余种(二者都难以准确断定为何种天象)。

大气现象类第七

云、气、虹、风、雷、雾、霾、霜、雪、雹、霰、露。

古人赋予星占学意义的天象既有如此之多,再考虑到诸种天象的不同组合,数量更多。至于占论之法,大有高下。星占学著作中的占辞,作为占论的理论依据,固然必须熟读。但如果仅能就已出现的天象,依据有关占辞而论吉凶,那只是最初级的水准。而此道高手,除了熟读、博览各家占辞占例,同时又精通历法,善于预推天象之外,还必须辅之以历史经验、社会心理、政治军事情报,并能巧妙地加以综合、解释甚至穿凿附会。故占论之法,各凭妙用,并无定规,唯一必须遵行的是:所作推论应能在星占学理论中找到依据。

军国星占学所占均为军国大事,必然与政治运作紧密相联。无论是通过战争赢得政权者,还是因权重而逼主禅让者,无不引符命天象为己大造舆论。至于太平之时,大臣的进退有时与天象紧密相联,如日食则任免三公;有时甚至危及生命;而后宫国戚、宦官、重臣之间错综复杂的权力之争,也往往引天象、灾异借助于星占理论攻击对方。同时,聪明的帝王也借天象以表现自己的贤明,遇有不利天象如日食、自然灾异时往往下诏自责,请求直言。有趣的是,由于历法不精而导致的预报失误——当食不食,竟可为拍马屁者最有力的证据。“德之动天,不俟终日”,在我们现代人看来不可思议,而在古人看来则最正常不过:天会垂象以示人世吉凶,既然可以因政治黑暗而呈现日食以示警告,则因政治修明,帝王有德而取消日食又有何不可?

古人既持天人合一之宇宙观,又笃信种种天象皆为上天对人间事务所呈示之警告或嘉许,将这些天象赋予星占学意义,则自然对天象的观察与记录极为重视。由于官营天学的强大传统,保证了天学活动的持续性及其所需的人力物力,这些作为星占学档案的天象记录中有相当大一部分得以流传至今。这种观天和记录的工作,至少持续进行了两千年之久,也可能还要长久得多。其记录大都保存于“天学三志”中,另外明清《实录》、《十通》与大量地方志中也有一些。虽然古代天学家记录天象不是出于现代天文学家记录资料的自觉科学意识,但客观上千百年后成为了现代天文学家非常珍视的历史资料。现代天文学家研究的对象,在时间上和空间上都是大尺度的,从现代天文学在欧洲产生到如今几百年时间,对于现代天文学研究中的时间尺度来说太短暂了,天文学家需要更老的记录,而中国古代的星占学档案因其天象种类多、持续时间长而首膺其选。

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不能不稍加讨论:即天象记录的伪造。天象记录本是星占学档案,星占学又是为政治服务的,而在封建专制极权统治的政治运作中,尔虞我诈,黑暗凶险,本属司空见惯。据台湾学者近年的研究,历史上有名的七次“五星聚舍”现象,其中两次完全不能验证,两次实际天象与记载出入颇大,另三次倒是非常准确,可惜在太阳附近方向,根本无法观测到,大概是古人依据推算而得,而汉以来两千年间可观测的“五星聚舍”有近二十次,其中十次左右观测条件非常好,却完全未见记载。另外还有“荧惑守心”这一重要天象。遍检历代官史,荧惑守心的记载共二十三次,但以现代天文学方法回推,其中仅有六次真实,连西汉末年丞相翟方进被逼自杀的荧惑守心天象竟也是虚构的(见《汉书》卷八四翟方进传)。而另一方面,自公元前289年至公元1638年近两千年间,另有三十二次真实发生的荧惑守心天象却未见记载。古人对上述可以回推的天象尚且敢如此虚构(回推此两种天象之法,古人在战国时代即已掌握),那么对许多无法回推的比如彗星、流星、陨星、太阳黑子等等,其中虚构的可能性或许还要大得多。故学者们欲将古代天象记录应用于现代天文学理论的研究,应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