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破浣溪沙》原文与翻译、赏析

《摊破浣溪沙》原文与翻译、赏析

李璟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无限恨,倚阑干。

【注释】 ①菡萏 (han dan汉但):荷花的别称。②韶光:这里比喻美好的青春时期。③鸡塞: 泛指边地。

【词大意】 荷花香消绿叶残,西风吹,愁起绿波间。时光一去不复返,香荷为之凋容颜,人有同感不忍看。

细雨梦醒边塞远,小楼曲终笙变寒。珠泪涟涟恨无限,为盼远人夜依栏。

【赏析】 此词调名又作《南唐浣溪沙》、《山花子》等。“摊破”系唐宋曲子词中的术语,又名“摊声”,指乐曲节拍的变动所引起的句法和协韵的变化。如《浣溪沙》上下片末尾原是七字句,句末协韵。乐曲摊开后,突破七字为十字,成为上七、下三两句,并于三字句末协韵,名《摊破浣溪沙》。

李璟的这首词和另一首句为“手卷真珠上玉钩”的同调词,被认为是他赐金陵妓王感化的,马令《南唐书·谈谐传》云:“王感化善讴歌,声韵悠扬,清振林木,系乐部为 ‘歌板色’。元宗嗣位,宴乐击鞠不辍。尝乘醉命感化奏水调词。感化唯歌‘南朝天子爱风流’一句,如是者四。元宗辄悟,覆杯叹曰: ‘孙、陈二主得此一句,不当有衔璧之辱也!’感化由是有宠。元宗尝作《浣溪沙》二阕,手写赐感化。”这里把李璟此词说成是他嗣位不久所作颇牵强。这位中主当初果真因听了 “南朝”句而“辄悟”的话,他为什么仍耽于声色、失政误国?但是从另一方面看,上述记载又可以印证此词当系针对社稷之虑而发,这从陆游《南唐书·冯延巳传》 中亦可悟出类似的道理: 冯词 《谒金门》有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句。中主云“干卿何事?”冯对曰:“未若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也。”有论者以为此系冯延巳奉承李璟。其实不然。“干卿何事”的诘问,说明李璟主张作词要与己休戚攸关,要有寓托,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要有忧患意识或危机感。正是因为当时的南唐朝廷已“衰败不支,国几亡,稽首称臣于敌,奉其正朔以苟岁月,而君臣相语乃如此”。陆游记述的这一见解,可作为解读此词的一把钥匙。持类似见解的还可以上溯下推到王安石李清照、陈廷焯和王国维等人。

李清照在 《词论》 中说: “江南李氏君臣尚文雅,故有 ‘小楼吹彻玉笙寒’、‘吹皱一池春水’ 之词,语虽奇甚,所谓 ‘亡国之音哀以思’ 也。”王国维 《人间词语》 则云: “南唐中主词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大有 ‘众芳芜秽,美人迟暮’ 之感。乃古今独赏其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故知解人正不易得。”应该说李清照和王国维等都是此词的 “解人”,王氏谓起首 “菡萏”二句有 “迟暮”之感,见解甚深。前半阕字面上是说一个思妇看到荷衣零落,想到时光流逝,红颜将老,实际寓有作者对国势日颓、无力挽回的焦虑,这就是所谓迟暮之感。李清照说下半阕的 “小楼” 句是 “亡国之音”,并不是说已经亡国,而是指词中有一种哀艳凄恻的情调,亦即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所云:“沉之至,郁之至,凄然欲绝。”这种沉郁、凄然的心情,不仅仅是在怜悯一个思妇,而主要是对国祚的忧思。

下片的 “细雨” 句说的是一个女子梦中见到了恋人,醒来细雨绵绵,边塞遥远,原来是一场空欢喜! 紧接下去的 “小楼” 句意谓笙歌彻夜。“小楼”字面上指的是闺房,在作者的内心很可能把它看成一座愁城,此间已经曲终笙寒,还有什么希望呢?一腔愁恨寄于楼栏!这个凭栏者是谁呢? 乍一看是楼中思妇的倩姿,细睹可能幻化成作者的背影; 她脸上的“泪珠”,当是他腹中愁肠的外化,那是因为这种愁肠在词中必须托之艳语道出。所以像王安石那样的大政治家也很赞许“细雨”、“小楼”二句。关于“鸡塞”,有的认为出自 《汉书·匈奴传》,指朔方一要塞;有的则说指《后汉书·和帝纪》的鸡鹿塞,又有的说在西宁之外。与其这般异说纷陈,还不如不坐实,“鸡塞”泛指边地,此句宜解作“梦中咫尺,醒后天涯”。

总之,此词寄意遥深,旨在伤时悼乱,非一般叹别念远之作,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激起上述那么多人物称赏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