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峤·菩萨蛮》爱情诗词赏析

《牛峤·菩萨蛮》爱情诗词原文与赏析

舞裙香暖金泥凤,画梁语燕惊残梦。门外柳花飞,

玉郎犹未归。愁匀红粉泪,眉剪春山翠。何处

是辽阳? 锦屏春昼长。

思妇怀念征人之作,《诗经》中已多有。传为苏武、李陵赠答,而实为东汉人所作的五言诗,也有征夫留别之篇。《玉台新咏》卷一有题作《留别妻》者,极见沉痛,诗中有云:“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由此可以设想,唐诗中众多的春闺怀人诗篇,真可谓语短情长了。陆游为《花间集》写跋,曾谓:“方斯时,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士大夫乃流宕如此,可叹也哉! ”而牛峤这首《菩萨蛮》,虽写男女情事,却是思妇念征人的一脉精神延伸,是难以“流宕”目之的。

首句写女子服饰之盛。所着的舞裙,既经香熏,又以屑金作凤凰图案之饰,一经翩翩起舞,似使金凤为之生暖。而此句的“舞裙香暖金泥凤”似难以与“画梁语燕惊残梦”相接,故由次句返观首句,“残梦”二字可点出首句为梦境。二句连讲,可以这样解释:女主人公在梦中见到情人归来,穿上精美的舞裙为之翩翩起舞,可是好梦不长,画梁上的燕子声惊破梦境。从梦中回到现实,正是春残之时,看到“门外柳花飞”,想起此春将去,而“玉郎犹未归”,念远怀人,“犹”字之微露怨意,是因为良辰难待,盛年易去,故缠绵中又见凄婉。

换头承“玉郎未归”之意而接写。“愁匀红粉泪,眉剪春山翠”,写女子的梳妆打扮:燕子惊梦而醒,醒后就起身梳洗,因怀念之悲伤流泪,故扑粉于脸上时,要将被泪水打湿之处再匀,然后还将双眉修剪成春山之状。女主人公尽管精心打扮,然而仍给人以红粉含泪、眉黛凝愁的印象,因为怀人的困扰依然。“女为悦己者容”,她虽精心为容,但悦己者何在呢?故“何处是辽阳?”之问,就自然而出了。“辽阳”借指“玉郎”征戍之地,心念辽阳而辽阳极远,虽思之甚深亦无可奈何了。“锦屏春昼长”的结句,写出了锦屏独坐,愁绪难抑之情,所起的正是“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陆机《文赋》)的作用,语淡情浓,实为“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古诗《涉江采芙蓉》)之意。

唐诗中此类题材甚众。沈佺期《古意呈补阙乔知之》有“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白狼河北音书断,丹凤城南秋夜长”等句。王昌龄《闺怨》的“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更为人熟知。二诗虽都言“愁”,却因初、盛唐国力强盛,闺愁并不见深。相较之下,白居易的《闺妇》: “斜凭绣床愁不动,红绡带缓绿鬟低。辽阳春尽无消息,夜合花前日又西。”闺愁加重了,透出中唐消息。牛峤由唐而入五代,对战乱的体验更深,所以这首闺情词写得婉转而深沉。词旨在于忆念征人,却先写梦境,写服饰之精美,然后梦境之破,就跌回现实。这种先扬后抑的安排,本可造就“引满而发”之势,作者却转写门外所见,将忆念之情以感叹出之,实重而似轻,再度蓄势。换头再换笔换意,转写梳洗之举,其意如盘马弯弓,不言射而欲射,不言情而情现。结尾问而不答,却点醒题旨,而“锦屏春昼”,是以实写虚,极见深沉。综观全篇,并无“破的”之语,而缠绵往复之中却有抑扬跌宕之妙,周济谓“《花间》极有浑厚气象”(《介存斋论词杂著》)。况周颐称道牛峤所作“有劲气暗转,愈转愈深。” (《餐樱庑词话》)都是可以细作体味之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