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巅

题记：当我们站在地球的最顶层，眼前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我们是否还能有当初的骄傲？

“洋，现在的位置？”前面那个男人停下脚步，回头，强挤出一抹笑容。

洋闻声瞅了他一眼，特制的潜水服头盔中并没有开灯，所以也没有看到他的笑。

这样也好。深吸一口气——她不想浪费气罐中的一丝氧气。“位于印度洋东北海域，我们脚下是之前的印度城市新德里。”

男人听后无言，又转过身，抬头望向东北处。深邃的海水仅仅透下了一点阳光，剩下的全是黑暗，一点生气也没有。

洋打开了手臂上的电筒，向四周曾经存在的农田，城市的废墟照去。

“别，”男人伸手制止，“省着点用吧，剩余的已经不多了。”

洋扫了一眼虚拟面板上装备生态维持系统剩余能源，——确实所剩无几。

“我们可以去最近的海底要塞充能啊。”

男人回头，这次打开了头盔中的灯，苦笑，“你觉得我们还有时间吗？”

随即关上灯，继续向前走。

洋默默地跟上，眼前的虚拟图像显示，最近的要塞在200里外，而海平面距它只剩0.5m

……

公元2311年8月，这两个人类最后的探险者走在新德里的土地上，朝着它前进。

……

半年前，他们从印度洋中心要塞出发，带上五星红旗和联合国旗帜，悄悄的从实验室的排水口潜出，开始了这次最光荣也是最孤独的探险，没有掌声，没有喝彩，迎接他们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厚实无情的土地。

半个世纪前，正当人类为光速飞行与穿越平行宇宙的实现而骄傲自得的同时，也将空间实验室中最后一次动力废料排至自然。有时候，压死一只骆驼，只需要一根最后的稻草。

那一刻，几百年的量变终于演变成了质变——冰川彻底溶解，大气混乱，洋流时而停滞时而倒流，滔天的巨浪向高喊着环保口号却没有丝毫实质性准备措施的人类拍去……

或许我们从未想过，如此发达的文明会毁灭得这么迅速。仅仅1年，地球上的黑夜不再有光茫。也仅有几个大国在各大海洋底部建立了为数不多的要塞，并在其中苟且。

……

面对着眼前的它，男人粗粗喘了一口气，换上了最后的制氧剂，开启存了一年的臂灯向上照去，“真美！”

“是啊，之前只在影像中见过。”洋也做了相同的动作，欣赏着这深海中仍挺立的它。它的顶峰，是最后的没有被淹没的净土。“休息半天再……”

“不行，时间不够了。”男人伸手打断了她，点亮头盔内灯，向洋笑了一下，从身后背包中取出四个登山吸盘，递给洋两个。唤醒了虚拟屏幕——还有0.1m。

这次洋看清了，他的笑容很坚毅，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然。

由于是在海洋中，没有摔落的危险， 只要防止落下，避免前功尽弃。他们失败了几次，但毕竟在实验室训练过，熟悉后也就基本不会再跌落了。在喷气背包的帮助下，他们很快用半天时间爬到了8800m的高处。

“啊——”洋手中的吸盘突然失去吸力，灯光全无，向下跌去……

男人背部猛的变重，但他紧紧的用力吸住岩壁，深吸一口气，向上收两人之间连接的绳索。这里已经属于浅海域了，阳光丝丝缕缕地射入海中，暖暖的浅蓝夹杂着韫晕的阳光，男人背着洋，向顶峰一点一点的爬，不能用喷气背包还要背一个人，但他咬牙坚持着。洋双臂紧搂着男人，双眼中点着几抹晶莹：“峰……”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已经平静了几十年，只有不断的上涨，但从没有什么破水而出。不过现在，这死寂终于是被打破了。

峰将吸盘扔下，双手扒着冰雪消失后仅剩的裸露在太阳下的岩土，猛的起身，习惯了浮力的两人趴在了地上。

他眯起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毫无遮掩的，纯净无暇的阳光。

“啊，你看！彩虹！”洋拿起峰的手，指向海天一际边那抹七彩。

“真美啊……”

很久，他们就那么躺着，看彩虹消失，赏落日晚霞，数满天星辰。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美好吗………

直到有一刻，海水再次侵上他们的背，男人坐了起来。

“到时候了。”峰拉起了洋。

“嗯。”

两人将旗子郑重的插在了这最后的净土之上。

褪下了潜水服，峰搂住了洋，人类最后一次，迎着扑面而来的新鲜的海风，在万里无云的星空下说出了那三个字。很简单，却又格外有分量。

他们跳入了海中，只留下两面旗子在这珠穆朗玛的高山之巅迎风飘扬。

确实是高山之巅，但若是在海平面之下呢？

郑州二中 罗力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