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同事小李的童年、少年时光都是在乡下度过的。因为他母亲是一名医生，他们家就安置在一所乡医院里。男孩子的心是关不住的，他不仅在医院里和邻居们的孩子一起玩，也经常忘记了母亲的叮嘱，走出院门，和老乡们的孩子一起嬉闹。

在乡医院里，他见惯了生生死死。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救治那些自杀者。每年农忙开始，家家户户忙碌起来，大人小孩齐上阵，抢收成熟的麦子。因为劳累，心气就不顺，平时看起来比较温顺的人，都会变得脾气暴躁起来。一点小事，都有可能成为导火索，引起家庭的纷争，夫妻吵架甚至打架后，总会有吃亏者，而吃亏的往往是女人。受了委屈的女人，干了一天的农活，身体疲惫不堪，想到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家庭里，反而挨打受骂，难免会甩一句狠话，威胁自己的丈夫：我死给你看！又累又饿的男人，正在火头上，针尖对麦芒地回应：要死抓紧死，让我眼不见心不烦！这句毫无夫妻情分的话，让女人没了台阶下，抓起身旁的农药，仰头灌下⋯⋯男人压根儿想不到女人真会去寻死，看她来真格的了，忙慌不迭地找来拉麦子的平车，向乡医院狂奔。

乡里的男人嗓门大，刚进医院大门，就鬼哭狼嚎地喊：快来救救我媳妇，她喝了农药！医务人员们好像早有准备似的，让喝了农药的女人躺在医院院子里的一张躺椅上，为其洗胃。那媳妇见这阵势吓坏了，忙喊道：我没喝农药，别灌我！丈夫在一旁训斥道：我明明见你喝了多半瓶，还说没喝？媳妇辩解道：我真的只喝了一口，又吐出来了。趁你不注意，我又倒出了半瓶农药。丈夫对医生说：别听她的，给我赶快灌，不然来不及了！几个人早上前，老鹰抓小鸡似的把那媳妇固定好，捏住其鼻子，逼其张开嘴巴，然后塞上一个漏斗，用高锰酸钾溶液洗胃。洗胃是非常痛苦的，患者拼命地挣扎、哀求，但医务人员照常进行着自己的工作。事实证明，这名喝农药自杀的妇女，真没有喝下多少农药。她只是在吓唬自己的丈夫，经过这次洗胃的“洗礼”，一般情况下，她以后再也不会喝农药了。而整个农忙时间，前来医院洗胃的人却络绎不绝，喝农药自杀的多是妇女。大多数自杀的人都能救治过来，但也有一些人因为喝农药过多，或送医不及时，而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因为乡医院条件有限，洗胃都是在露天的院子里进行。同事小李清楚地记得，每年农忙，医院里那张躺椅下面，水迹从未干过。而有一些在这张躺椅上躺过的人，此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这个场景，成了小李终生挥之不去的记忆。我问他：你说那些轻生的人，真的不怕死吗？小李回答道：那时，我虽然还是一个孩子，但也能看明白，那些喝农药的人，绝大多数都不想死，只是装装样子罢了！但就是因为这种轻率的举动，一些鲜活的生命，转眼间就烟消云散了。所以千万别拿生命开玩笑，一念之差，可能就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以及将来能够得到的美好生活。

稚子牵衣问，归来何太迟？

共谁争岁月，赢得鬓边丝？

——杜牧《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