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点早

我脑子里一直有一种想法——人只有理解了死亡的意义，才会懂得认真地生活。这恰恰如同你只有懂得了自己手里的钱来之不易或者极其有限，才不会去肆意挥霍。

我急切地希望孩子将来能够成才，这个世界能够因为她的到来而略有不同。所以我才急切地想让孩子尽早理解生命的短暂和意义。

一天我跟女儿讲了爱因斯坦的故事，告诉她：“爱因斯坦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宝宝长大了要做一个像他那样的人，一心钻研科学，那样的生命才最有意义。”

她问我：“爱因斯坦在哪儿呀？”

我说：“他早已经死了。”

她忽然嘴里哼哼唧唧地说：“我不想死！”

我一边忍俊不禁，一边跟她解释。爸爸的意思是，让她将来好好学习，成为一个杰出的科学家。说来说去她总算明白了。

那时候小家伙对于“老”和“死”的概念大体有个轮廓。老了就是像奶奶一样；死了呢，就是像爷爷一样。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爷爷，关于爷爷的事情，都是听奶奶说的。

我告诉她：“等宝宝长大了，爸爸妈妈就都老了，那时候宝宝就要学会照顾自己了。如果要照顾好自己，那么就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将来做出自己的成就。”

她问我：“爸爸真的会老吗？”

我说：“每个人都会老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一下用小手搂住我说：“我不想让爸爸变老。”

说到这里，我有些后悔，因为女儿虽然活泼好动，但是有时候显示出一种非常敏感的性格。记得她不到两岁的时候，有一次跟妈妈去外祖母家，待了两个星期。有一次我打电话，妈妈让她对我说话。

我一下心血来潮，便装作哇哇大哭的样子说：“宝宝，爸爸好想你！”

结果孩子妈妈接过电话骂了我一通：“你有毛病！”

我说：“怎么了？”

她说：“你不知道你女儿多愁善感！”

“怎么了？”

“要哭了！”

于是我赶紧又做出笑呵呵的样子跟小家伙聊了几句，才算没事。没想到小家伙还是这么一个蛮重情义的人。不过在大人眼里，只是觉得滑稽、好玩。

女儿对我说不想我老的时候，看上去样子有些悲伤。于是我便赶紧转换了话题。

我想起以前曾经读过一篇讲述纳米技术的文章，那里面说，这种技术发展到一定的高度，人类可以随心所欲分解和组合原子，就像神话传说中的一样，可以把一种东西变成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到那个时候，地球上没有了污染，没有了疾病，当然也可以避免死亡。

于是我又说：“只要宝宝好好学习，好好研究科学，将来人类便可以克服衰老和死亡。到那个时候，爸爸、妈妈、奶奶就都不会老，也不会死，永远都跟宝宝在一起。”

小家伙像是听懂似的，说：“我一定好好学习，一定要成为一个科学家。”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算是解释过去了。

可是没想到，大约过了两天，孩子妈妈便找我算账：“你都跟孩子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我问。

她说：“昨天晚上孩子总问俺，妈妈会不会老，妈妈会不会老死？说着说着还搂着我哭，说我不想妈妈老死！你说你到底跟孩子说什么了？”

我没想到这件事对孩子会有那么大的影响，便只好乖乖跟妻子认错。

“你以后少在闺女面前胡说八道！”老婆警告我说。

大概我的这些话跟孩子说得是早了点，但是迟早有一天我会找一个恰当的时机让她明白“人生不满百，切莫空白头”这样一个道理。

从那以后，小家伙多了一个习惯，有时候会让人啼笑皆非。

我拿来一本中外名人故事，指着上面的人物图片一个个给她讲。我是想让小家伙了解一下我们这个世界上曾经出现的那些杰出的精英，让她早日确立一个追逐学习的目标。书上有牛顿、爱因斯坦、爱迪生、拿破仑、甘地……不论我讲到哪个，小家伙都会紧跟上一句：“死了吗？”

这里面都是历史人物，我还能怎么回答。

“死了！”我只能说。

讲到后面，碰到了微软总裁。

“死了吗？”孩子照例问。

“死了。”我照例回答。

紧接着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原则性错误，于是赶紧补救：“没有没有没有，盖茨先生还活着呢！”

闹了半天，这书里还有活着的。我还以为只有挂了的才会载入史册呢。比尔总裁，真是对不起！

有一天带女儿走在路上，看见路边有个大广告牌，上面是一个阳光满面的大帅哥。于是我指着广告牌：“看，大帅哥！”

“他是谁啊？”

“他叫谢霆锋，是个大明星。”

“死了吗？”小家伙一句话，我差点没趴地上。

“宝贝，咱别这样行不？锋仔听见会不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