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处与交流

独处与交流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生活从《陈情表》的年代就令人觉得很惨,而我在有独处的机会时,感觉却很舒服,主要是感觉到精神上的自由可以是无边无际的。

人生有太多时间无缘独处。只要不是出家人,人的生活只能陷在两个圈子中,一个是家庭圈子,一个是工作圈子,没有什么独处的机会。像梭罗那样的生活,只能源于刻意之选:专门抽出一段时间(他用了两年零两个月),专门找到一个地方(他在几个备选地点中选了瓦尔登湖),摆脱众生俗事,在树林中冥思写作,自耕自食。而进入现代之后,这种生活方式简直匪夷所思。海德格尔和赫拉巴尔都有自己森林中或高山上的小木屋,他们在那里冥思写作,但是已经谈不上自耕自食了。

人在身体上孤独并不可怕,灵魂上的孤独才可怕。我指的是灵魂不与任何一个具体的灵魂交流。即使是梭罗在瓦尔登湖独处时,也还是有几个朋友的。人在物质生活中独处,不但安静,无世事干扰,摆脱所有的琐事,获得宁静的心情,而且可以是高产出的,有更多的时间读书和写作。但是如果人的灵魂上完全独处,感觉会比较冷硬,而有人交流时,才有温软的感觉。所以,灵魂之友还是不可或缺的。

概言之,人的最佳生活状态是物质上的独处和精神上的交流,这种交流当然不仅是和具体的人,还包括所有那些已逝的美好灵魂,就像尼采有一次提到的那样:“他不需要同伴,有时他与人们在一起,只是为了随后更好地欣赏他的孤独;作为一种补偿和代替,他可以生活在死去的人中间,甚至生活在死去的朋友——即曾经存在过的最好的人中间。”然而,仅与已逝的灵魂交流还是不够的,因为你从他们那里得不到对你所处的时代和环境的即兴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