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全集《巫臣教吴叛楚》原文赏析与注解

巫臣教吴叛楚

(成公七年)

【题解】

对于巫臣的为人,年轻的楚共王的评价是最为公允的。大意是说,巫臣在取得夏姬这个问题上有点不择手段,为自己算计得也太过分了;但是他在国家大事上为先君庄王出谋划策则是忠心耿耿的。这个鉴定,优点不抹杀,缺点不掩盖也不夸大,做得相当客观。但是,重权在握的令尹子重和司马子反私心却重了点,在处理巫臣的问题上不仅心胸狭窄,感情用事,而且干脆是发泄私愤,满足私欲。

【原文】

楚围宋之役,师还,子重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43],王许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44],是以为赋[45],以御北方。若取之,是无申、吕也[46]。晋、郑必至于汉[47]。”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

【注释】

[43]赏田:对有功的人奖励赏赐的田,也称赏地。

[44]邑:指公邑。春秋时邑分为公邑、私邑,公邑为诸侯所领有,私邑为诸侯封给卿大夫的采邑,也称食邑。

[45]赋:指兵赋,按田赋所出的军用人力物力。

[46]无申、吕:指申、吕若成了赏田或部分成了赏田,楚国就将失去防御北方的大门。

[47]汉:汉水。

【译文】

楚国包围宋国那一次战役,楚军回国,子重请求取得申邑、吕邑土地作为赏田。楚共王答应了。申公巫臣说:“不行。申、吕两地之所赖以成为城邑的,是因为从这里征发兵赋,以抵御北方。如果私人占有它,这就不能成为申邑和吕邑了。晋国和郑国一定可以到达汉水。”楚庄王就不给了。子重因此怨恨巫臣。子反想娶夏姬。巫臣阻止他,自己反而娶了夏姬逃到晋国,子反因此也很怨恨巫臣。

【原文】

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子阎、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48],而分其室[49]。子重取子阎之室,使沈尹与王子罢分子荡之室,子反取黑要与清尹之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50],曰:“尔以谗慝贪婪事君[51],而多杀不辜[52]。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53]。”

【注释】

[48]巫臣之族:指屈氏一族,包括下述之子阎、子荡及弗忌三人。清尹:楚国官职名。

[49]室:家财。

[50]遗(wèi):致送。二子:指子重、子反。书:信。

[51]谗:说人坏话。慝(tè):邪恶。

[52]不辜:无罪之人。

[53]罢(pì):同疲。奔命:奉命而奔驰。

【译文】

等到楚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了巫臣的族人子阎、子荡和清尹弗忌以及襄老的儿子黑要,并且瓜分他们的家产。子重取得了子阎的家产,让沈尹和王子罢瓜分子荡的家产,子反取得黑要和清尹弗忌的家产。巫臣从晋国写信给子反、子重两个人,说:“你们用邪恶贪婪事奉国君,杀了很多无罪的人,我一定要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

【原文】

巫臣请使于吴,晋侯许之[54]。吴子寿梦说之[55]。乃通吴于晋。以两之一卒适吴[56],舍偏两之一焉[57]。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陈,教之叛楚。置其子狐庸焉[58],使为行人于吴。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马陵之会,吴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59],吴尽取之,是以始大,通吴于上国[60]。

【注释】

[54]晋侯:晋景公。

[55]说(yuè):同悦。

[56]两之一卒:合两偏之一卒。一卒为战车30辆,分为两偏,每偏15辆。适:前往。

[57]舍:指留下给吴国。偏两之一:15辆战车。

[58]置:安排,也可释为留下。

[59]蛮夷属于楚者:即指巢、徐、州来等。

[60]通:交往,建立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上国:指中原诸华夏国。

【译文】

巫臣请求出使到吴国去,晋景公允许了。吴子寿梦喜欢他。于是巫臣就使吴国和晋国通好,带领了楚国的三十辆兵车到吴国做教练,留下十五辆给吴国。送给吴国射手和御者,教吴国人使用兵车,教他们安排战阵,教他们背叛楚国。巫臣又把自己的儿子狐庸留在那里,让他在吴国做外交官。吴国开始进攻楚国、进攻巢国、进攻徐国,子重奉命奔驰。在马陵会见的时候,吴军进入州来,子重从郑国奉命赶去救援。子重、子反在这种情况下,一年之中七次奉命奔驰以抵御吴军。蛮夷属于楚国的,吴国全部加以占取,因此吴国开始强大,吴国才得以和中原诸国往来。

【评析】

令尹相当于后世宰相,肚里撑不得船,这宰相怎么能做得好。要知巫臣之举,并非叛逃,用他自己的话说,不过是“好色为淫”罢了。政策如果宽松点,在道德上作些谴责就可以了。甚至宽容到家,听之任之也并无不可,反而能起以德服人之效,巫臣自己也会对故国故人怀有负疚之感。毕竟为了一个女人耍尽花招擅离职守避居他国,并不是男子汉能引以为豪的事。子重、子反以通敌罪严加惩处,不仅夷其族人,连毫无关联的夏姬前夫之家也不能幸免,违背了实事求是的原则,把巫臣逼到了敌对的位置上去,矛盾因此而激化为对抗。

巫臣恨的只是子重、子反,但是他削弱的、为害的却是生他养他的楚国。从这一点讲,他比之三个世纪以后同是屈氏一族的大诗人屈原,在精神上和人格上就要逊色很多,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