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七

班超列传

班超是东汉文学家班彪的次子，东汉时期著名军事家和外交家。班超为人不拘小节，孝敬恭谨，善于审察事理。他胸有大志，早年投笔从戎，主动要求出使西域，为平定西域，促进民族融合，加强东汉与西域的往来作出了巨大贡献。

投笔从戎

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班彪的次子，班固的弟弟。班超胸怀大志，不注重细节，内心孝顺恭谨，生活勤俭，不以辛劳为耻辱，能言善辩，且博览群书。永平五年（62），班固被召任校书郎，班超与母亲跟随他来到洛阳。当时由于家中贫穷，班超常常为官府抄写书籍来供养母亲。班超长期抄书，非常辛苦，他曾经扔掉笔叹息说：“大丈夫没有什么别的志向谋略，也应该效仿傅介子、张骞在异域立功，以此得以封侯，怎能长久从事这种抄写工作呢？”身边的人都嘲笑他，班超却不以为然，说：“你们这些小子怎知壮士的志向！”不久，班超遇见一个懂相术的人，他对班超说：“你虽是平民书生，但会在万里之外建功封侯。”班超向他仔细询问情况。看相的人指着他的面相说：“你长着燕子般的下巴，老虎似的脖子，能飞又能吃肉，这是万里侯的面相。”

一次，明帝一时兴起，便问班固说：“你的弟弟在哪儿？”班固回答说：“为官府抄写，挣钱供养老母。”明帝便任命班超为兰台令史。不过，班超到任不久就因过失而被免官。永平十六年（73），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任班超为代司马，率兵攻击伊吾。班超在蒲类海与匈奴交战，斩敌凯旋。窦固器重他，便派遣他和从事郭恂一同出使西域。这是班超投笔从戎的转折点。

出使西域

班超首先到了鄯善（今新疆若羌），鄯善王最初对待班超非常恭敬，后来却变得生疏。班超察觉后，就对他的属官说：“你们是否察觉鄯善王对我们的态度改变了？这一定是有匈奴使者来了，鄯善王因此犹豫不定，不知该归顺谁。”于是班超招来鄯善王的侍从，问道：“匈奴使者来了好几天，现在在哪里呢？”侍从以为底细已经被他们知道，就很惶恐地招认了实情。班超扣住了侍从，招来自己的三十六名部下，与他们畅饮。等到喝得差不多了，班超鼓动部下说：“你们与我同在遥远的地域，想立大功，以求功名富贵。现在匈奴的使者才到数日，鄯善王就不热情了。如果鄯善王将我们送给匈奴人作礼物，那么我们肯定就要被喂狼了。大家看该怎么办呢？”部下纷纷表示愿意听从班超的调遣。班超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今之计，乘夜以火攻击匈奴使者，才能成功。”

班超带领着部下在夜里冲到匈奴使者的营帐里纵火，趁乱刺死了不少匈奴人。其中班超亲手杀死三人，吏兵斩杀匈奴使者及从士三十多人，其余一百多人都被烧死。班超次日才将实情告诉郭恂。郭恂起初很惊慌，不久脸色就有所变化。班超知道他的心思，举起手说：“您虽没去，但班超怎能独占功劳呢？”郭恂这才露出高兴的神色。班超再次晋见鄯善王，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这时，鄯善国上下都很惊恐，班超便加以安抚。鄯善王为了表明自己的归顺之心，派儿子作为人质跟随班超去了汉朝。窦固得知后非常高兴，将班超的功劳上报给明帝。明帝认为班超非常有气节，便任命他为军司马，让他再次出使西域，以继续扩大汉朝在西域的影响。窦固要给他增加兵马，班超回复说：“有属下三十余人足矣。”

入驻西域

班固将出使的第一站定在于阗国。当时于阗王广德攻破莎车，称霸于西域的南道。再加上匈奴使者也到了于阗，不断挑拨，于阗和汉朝的关系处在破裂边缘。班超带着使团到达于阗后，于阗王对他的态度很轻慢。于阗国信巫术，巫师对于阗王说：“天神发怒了！天神谴责你有倾向汉朝的心思，你必须用汉朝的马匹来祭祀天神。”于是于阗王便派人到班超处求取马。班超得知其中的缘由后，同意了请求，但要求巫师亲自前来取马。巫师刚到，班超立刻把他的头砍了下来，送给于阗王。这时，于阗王已经听说班超在鄯善诛杀匈奴使者的事情，非常恐慌，被迫杀了匈奴使者，向班超投降。于是班超重赏了于阗王的下属，并安抚当地百姓，从此平定于阗王占据的地区。

第二年，班超抄偏道到达疏勒。他听说龟兹王是匈奴人所立，匈奴人仗势占据北道，攻破疏勒，杀死原疏勒王，另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班超想派遣部下田虑先去劝降兜题，他告诫田虑说：“兜题本不是疏勒人，国人肯定不服从他的命令。如果不投降，便可以抓住他。”田虑依照班超的吩咐去见兜题。兜题见田虑力量轻弱，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没想到田虑乘其不备，上前劫持缚住兜题。兜题的左右侍从完全没想到，都惊恐地四处奔逃。田虑将情况飞马报知班超，班超立即前来，招来全部疏勒将吏，宣布疏勒王的罪状，并改立前疏勒王兄长的儿子为王。疏勒国人都十分高兴。

永平十八年（75），明帝病逝。焉耆趁汉朝大丧，杀死西域都护陈睦。班超孤立无援，而龟兹、姑墨多次发兵攻打疏勒。班超据守盘橐城，与新疏勒王首尾呼应，士兵官吏虽然人数不多，却坚持了一年多时间。章帝即位后，因陈睦刚死，怕班超力单难支，就下诏召他回朝。班超准备回国，疏勒国人非常忧虑，都尉黎弇对班超说：“假如汉使抛弃我们，我们必会再次被龟兹灭国。我实在不忍心见您离去。”说完竟拔刀自刎。班超走到于阗，于阗王侯以下的人都哭着说：“我们依赖您就像依赖父母一样，您千万不能走啊！”他们抱住班超跨下之马的腿，不让他前行。班超实在没办法，就又回到了疏勒。

休妻表忠

建初三年（78），班超率疏勒、康居、于阗、拘弥兵马一万人攻打姑墨石城，成功攻破，斩首七百。班超想趁机平定其他诸国，于是向章帝请求增兵。平陵人徐干与班超志向相同，上书表示愿意辅助班超平定西域。章帝于是任命徐干为假司马，率领解除刑罚犯人及自愿跟从的上千人投奔班超。班超借助徐干的援兵，成功击破了反叛的疏勒都尉。

建初八年（83），章帝拜班超为将兵长史，并派卫侯李邑护送乌孙的使者回国，希望借此联合乌孙一起进攻龟兹。结果，李邑初到于阗，惧战不前，便上书章帝说西域难以平定，还毁谤班超整天搂着娇妻爱子，只知享乐，根本没有心思顾及战事。班超听说此事后，便休了妻子，以表忠心。章帝知道后，严厉责备李邑，并对班超说：“如果李邑能办事，就留在你那里。”班超随即遣李邑率领乌孙王子返还都城洛阳。这时，徐干对班超说：“李邑先前毁谤您，想败坏西域之事，现在为何不借诏命留住他，另派其他官吏送乌孙王子呢？”班超笑着说：“这话说得太没气度了，正因为李邑毁谤我，所以我派他去。如果自我反省而不内疚，何必担忧别人的话呢？顺着自己的心意留下他，这不是忠臣应该做的。”

魂归故里

建初九年（84），班超发兵进攻莎车，结果乌城投降了班超。三年后，前疏勒王劝说康居王借兵给他，并秘密与龟兹商议，派使者向班超诈降。班超察觉了他们的奸计，但还是在表面上同意了他们的请求。疏勒王得知班超上当，欣喜异常，立刻率轻骑直奔班超处。班超早已设下伏兵，并为他们设宴奏乐。行酒之时，班超喝令从吏缚住疏勒王并杀了他，杀死其部众七百多人。西域的南道从此也通畅了。

第二年，班超再次调军进攻莎车。莎车战败，投降班超，龟兹等国的部队也因此各自散去，班超从此威震西域。永元二年（90），月氏王因班超拒绝他要与汉和亲的请求，派遣副王谢率领七万人进攻班超。班超认为月氏军队人数虽多，但是长途作战，不利于粮草运输，于是下令与月氏军队相抗。相持数日，月氏军队讨不到什么便宜，反而粮草将尽。班超估计月氏会向龟兹求粮，便派兵截杀了月氏派往龟兹的使者，并将使者的首级献给月氏副王谢。谢惊恐，派人向班超谢罪。此后，月氏臣服于汉朝，每年都进贡当地的珍宝。

永元三年（91），龟兹、姑墨、温宿相继投降，章帝任命班超为都护，徐干为长史。至此，西域只有焉耆、危须、尉犁因从前杀害汉朝派到西域的都护而怀有二心，其余均已被平定了。不久，这三个国家也被班超以武力收服了。西域五十余国再度臣属于中原王朝。班超被封为定远侯，食色千户。永元十二年（100），班超年老多病，思念故土，向和帝请求归乡。十四年八月，在西域度过了漫长三十年的班超回到洛阳。一个月后，班超胸疾复发，不治身亡，终年七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