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钗头凤》原文|译文|注释|赏析

陆游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犹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据《齐东野语·耆旧续闻》记载,陆游的这首词写的是这样一桩爱情悲剧:陆游初娶表妹唐婉,两人恩恩爱爱,感情甚笃。然而,由于陆游的母亲不喜欢这个媳妇,他们终于被迫离婚。后来唐婉改嫁同郡宗室赵士诚,陆游也再娶了王氏。绍兴二十五年(1155)的春天,陆游到浙江绍兴禹迹南面的沈园游玩,巧遇唐婉,唐告知赵士诚特备酒宴款待陆游。回首往事,陆游百感义集,悲苦难忍,在沈园的墙上题下了这首《钗头凤》。唐婉看了这首词后,伤感过度,不久便离开人世。这首词,表达了词人思念前妻的真挚之情和悔恨被迫离异的切肤之痛,深刻地反映出封建社会婚姻不自由的悲惨现实。

“红酥手”,红润、柔软的手。“黄藤酒”,古时候一种官家酿造的好酒。开头两句写唐婉举杯奉酒相待,一腔柔情,万般思念,都沉浸在这馥郁甘甜的美酒之中了。“满城春色宫墙柳”,围墙内一片柳绿烘托出满城的春色,在这样美好的时光,同日夜思念的旧日情人相会,自然是令人陶醉的。写呈现在自然界的春意。又暗含荡漾在词人心中的春意,说明陆游见到唐婉时的心情有高兴欢快的一面。然而,俯仰之间的欢愉又怎能抚平经年累月造成的心灵重创,美酒、嫩手不是更能唤起对往事的回忆?“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既是对往事的概括,又是对专制的封建社会的控诉。东风无情,吹散了一桩美满的婚姻;残酷的现实,淡化了久别重逢而激起的冲动。一切只不过是眼前烟云,终身与词人结伴而行的,将仍然是无法挽回的缺憾和绵绵无尽的哀怨与愁苦,对美满婚姻的憧憬与对残酷现实的失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咬噬着陆游的心,他不得不无可奈何地仰天长叹:错、错、错!

下片还是从写唐婉开始落笔。春色依旧,人却白白地消瘦了。流不尽的泪水,和着睑上红红的胭脂(“浥”,湿润),把手帕(“鲛绡”,薄绸做的手帕)都湿透了。两情同存。心心相印,分离的悲苦是属于陆游的,也是属于唐婉的。“桃花落”,暗喻唐婉的一去不返。没有了心上人,锦绣般的花园也变得萧条冷落了。这里不是实写景物,而是抒发词人的主观感受。“物皆著我之色彩”,这就是所谓的“缘情造境”。“山盟犹在,锦书难托”,进一步写词人的感慨。海枯石烂都不会改变的深情虽然还在,可是唐婉毕竟改嫁,天各一方暂且不说,就连书信也不能来往了,只有把满腹相思深深地埋在心底,此情绵绵又何时能休!词人只得再次仰天长叹!莫、莫、莫!”

陆游的一生,命运坎坷,不仅仕途多有磨难,婚姻也极不幸福。他倾心相爱的唐婉横遭母亲的百般干涉。后来,他曾收了一个很有才情的爱妾,只过了半年,那女人便弃他而去。陆游是历史上少有的文坛寿星,享年85岁。在如此艰难的生活旅程中,如果没有开朗豁达,矢志不渝的坚定信念,是很难想象能坚持这么久的。《钗头凤》这首词可以帮助我们从一个侧面来理解词人的内心世界,从中体会一下陆游的一生该有多么坚强的毅力,才能承受内心如此深重的感情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