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水仙子·讥时·张鸣善》原文与赏析

张鸣善

铺眉苫眼早三公,裸袖揎拳享万钟, 胡言乱语成时用。大刚来都是哄。说英雄谁是英雄?五眼鸡岐山鸣凤, 两头蛇南阳卧龙, 三脚猫渭水飞熊。

《水仙子·讥时》是张鸣善的名作。作品的主题已经毫无掩饰地在题目“讥时”上标明。所谓“讥时”,主要是讥刺元代社会善恶不分、美丑颠倒的黑暗现实,而这种社会黑暗,又集中地表现于用人制度的荒唐和腐朽。所以,作者单刀直入,对准这一制度展开了猛烈的嘲讽。

前四句是作品的第一部分, 其中一、二、三句是赋陈,连述了三种荒唐可笑的用人现象:那些装模作样的骄横之辈,居然早就当了地位极高的大官;那些为非作歹的蛮横之徒,居然享受了万钟的俸禄;那些胡说八道的无知之帮,居然成了手握大权的红人。“铺眉苫眼”即铺眉展眼,也就是装模作样、 目空一切;“裸袖揎拳”,卷起衣袖露出胳膊,也就是为非作歹、蛮不讲理;“胡言乱语”就是无知妄说,信口开河。以上三句,分别从神态之骄、动作之蛮、言语之乱三个方面揭露这些人的丑恶本质, 并分别代表几种不同类型的坏人。“三公”指地位很高的官职,“早三公”是“早就成了三公”的简说。“万钟”是古代最高的一种俸禄。“成时用”则指被统治阶级所重用。“三公”、“万钟”、“时用”,分别从地位、财富、权力三个方面揭露那些坏人所获得的特权。按常理“铺眉苫眼”者根本不可能成为“三公”,“裸袖揎拳”者根本不可能享有“万钟”,“胡言乱语”者根本不可能受到“时用”, 可是, 元代统治者却让它们一一挂起钩来,互为因果。事物往往因反常和荒唐而显得有趣。作者敏锐地把这些荒唐的联系和反常的现象揭示出来,付诸笔端,便能让读者在发现这些荒唐和反常时先悟而后快,在阵阵笑声中认识元代腐朽的用人制度。

元代用人制度的腐朽决非个别现象。上述三种,只是举其要者而言之。所以作者于第四句予以总结:“大刚来都是哄。”“大刚来”,即“总而言之”;“哄”,哄骗。一个“哄”字,道出了上述种种荒唐现象的普遍性,揭露了那些坏蛋共同的欺骗性。“铺眉”者也好,“裸袖”者也好,“胡言”者也好,尽管各有自己的一副嘴脸,各有自己的一些手段,但“哄”则是他们的共性。这些大大小小的当权者们,个个靠骗起家,人人靠哄过活,从而造成了哄的时风、骗的世界。这一总结,极为深刻。

用人荒唐是源于识人标准的荒唐。故散句的第二部分(后四句)便转入对统治阶级识人时善恶不分、美丑颠倒的讽刺。“说英雄谁是英雄”是设问句,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 为引出后面的嘲讽作过渡。这一设问,包含了作者无限的感慨和悲愤——在这个美丑颠倒的社会里,真正的英雄未必会被承认为英雄,而那些丑八怪倒常常被奉为英雄好汉,因此,对于“到底谁是英雄”的问题,怎么说得清呢?谓予不信,请看:五眼鸡成了岐山的祥凤,两头蛇成了南阳的卧龙,三脚猫成了渭水的飞熊,哪里有什么善恶之分、美丑之别?五眼鸡、两头蛇和三脚猫,都是传说中的怪物。“岐山鸣凤”典见《国语·周语》,传说凤鸣岐山是周即将享有天下的吉祥象征。“卧龙”就是众所周知的诸葛亮。“飞熊”指周代名臣姜太公,因《史记·齐太公世家》的有关记载而演变为飞熊之说。作者经过精心构思,把“鸡”与“凤”、“蛇”与“龙”、“猫”与“熊”这些形体相似的事物巧妙地放在一起,说明在现实生活中,丑恶的事物常常会冒充美好的事物而让人难以区分;然而,他们一丑一美,本质完全不同——何况,“鸡”有“五眼”,“蛇”生“两头”,“猫”剩“三脚”,他们全是怪物,本来很容易识别,统治者们竟然全都搞混了,他们的识人标准不是荒唐透顶吗?由此也就不难明白:“展眉”者何以会成为“三公,“裸袖”者何以会享有“万钟”,“胡言”者何以会受到“时用”!

作品的后半部分,谐趣尤浓。这是因为作者将“鸡、蛇、猫”极力加以丑化,然后把它们与神圣的“凤、龙、熊”放在一起加以对照,使丑者愈丑,形成对丑恶事物的尖锐嘲讽;在此基础上,作者又让统治者们粉墨登场,指鸡为凤、认蛇为龙、奉猫为熊,荒谬离奇,颠倒错乱,因而趣味横生,令人捧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