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鉴赏《柳永·鹤冲天》
柳永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①?未遂风云便②，争不恣狂荡③?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④。烟花巷陌⑤，依约丹青屏障⑥。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⑦，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⑧。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鉴赏】 旷放闲逸是中国古代文人社会行为和精神世界的一个重要表现方面。当他们怀才不遇、仕途失意、人生受挫、厌倦现实的时候，他们就会以放浪形骸、隐逸山林的行为方式来排遣胸中的不平，抚慰心灵的创伤。词在初期阶段主要流行于歌楼舞榭，被用作娱宾遣兴的工具，因此文人们在观念上多瞧不起这种流行歌曲，视之为 “艳科”、“小道”，不大情愿用它来抒情言志。然而，一方面因为人类任何情志都需要也都可以借助任何一种文学艺术形式来加以抒写，另一方面也因为词体文学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抒情优势逐渐得到士大夫文人的接受和认同，因此在刻翠剪红的同时，文人们也开始尝试用词来抒情言志，旷放闲逸的生活情感便是其中的一部分。这样，在一片香风丽雨之外，我们也得以窥见宋代文人精神世界的另一侧面。柳永的这首 《鹤冲天》 词，抒写的就是他金榜落名之后的牢骚激愤之情，表现了他狂放不羁的个性人格。据南宋吴曾 《能改斋漫录》 卷十六记载： “仁宗留意儒雅，务本理道，深斥浮艳虚薄之文。初，进士柳三变 (即柳永)，好为淫冶讴歌之曲，传播四方。尝有《鹤冲天》 词云：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及临轩放榜，特落之，曰： ‘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 景祐元年方及第，后改名永，方得磨勘转官。” 可见这首 《鹤冲天》 词大概是柳永初次落第后所作，所谓 “偶失龙头望”，即可证明这一点。因落第而发发牢骚，说几句激愤的言辞，这自然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没想到这首词却引起了仁宗皇帝的注意和不满，当柳永再次参加科举考试后临近放榜时便被仁宗皇帝特意除名。仁宗皇帝还特别发话说： “他还要浮名干什么?就让他去浅斟低唱吧!” 柳永就这样被拒之于科举大门之外，他干脆打出 “奉旨填词” 的招牌，无所顾忌地出入于娼馆酒楼，真的过上了 “浅斟低唱” 的日子，直到后来他厌倦了这种放浪生活，改弦易辙，方才及第做官。一首词能影响一个人的政治前途，可见词的作用也并不小。当然这其中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一是因为仁宗皇帝“留意儒雅，务本理道”，二是因为柳永此词写得过于激愤狂放。他不满现实，蔑视功名，固然有其可取可贵的一面; 但一来大概是因为他把话说得太狂妄，二来又因为他并没有真的不要 “浮名” 而是再次参加了科举考试，所以引起了仁宗皇帝的反感和斥逐。仁宗皇帝虽不免做得苛严和心胸狭窄了些，但柳永也不无咎由自取之嫌。柳永的狂放不羁的确有惊世骇俗的表现，问题在于他对现实的反抗带有一些消极变异的色彩，缺少进步的政治理想和高尚的生活情趣，不免令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