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淮浦忆司空文明》原文|笺释|赏析

愁心一倍长离忧夜思千重恋旧游秦地故人成远梦(司空),楚天凉雨在孤舟(宿)。诸溪近海潮皆应(淮浦),独树边淮叶尽流。别恨转深何处写,前程唯有一登楼(对“宿”字)。

起联先写别恨,承接处倒出故人,转入宿淮浦,用笔之妙兼篇法也。五、六造句新挺,篇中倚此作骨。

【笺释】

[淮浦] 《水经注·淮水》:“(淮水)又东至广陵淮浦县入于海。应劭曰:‘淮,崖也。盖临侧淮渎,故受此名。’淮水径县故城东,王莽更名之曰淮敬。淮水于县枝分,北为游水,历朐县,与沭合,又径朐山西山侧,有朐县故城。秦始皇三十五年于朐县立石海上,以为秦之东门。崔琰《述初赋》曰‘倚高舻以周眄兮,观秦门之将将’者也。”《大清一统志》卷六四“淮安府”:“淮浦故城,在安东县。西汉县也,宋省……《禹贡锥指》:‘今安东县治,或云即淮浦故城。’按今安东,即唐涟水县。《元和郡县志》《通典》皆以涟水为汉厹犹县地。厹犹,为今宿迁县,相去二百余里,中隔泗阳、陵县,其境不得到此。以《汉志》及《水经注》考之,今县之为淮浦无疑矣。”《江南通志》卷五四:“今安东县治,或云即淮浦故城。淮浦旧属临淮郡,晋改属广陵。”司空文明,司空曙,字文明。

[离忧] 离别的忧思;离人的忧伤。杜甫《长沙送李十一》:“李杜齐名真忝窃,朔云寒菊倍离忧。”仇兆鳌注:“离忧,离别生忧也。”

[秦地故人] 指司空曙。《直斋书录解题》卷一九称“唐虞部郎中、京兆司空曙文明”,则司空曙为京兆人,故称“秦地故人”。

[楚天] 淮浦为战国时楚地。杜甫《暮春》:“楚天不断四时雨,巫峡长吹千里风。”韦应物《游溪》:“野水烟鹤唳,楚天云雨空。”

[边] 接近;临近。《穀梁传·定公十二年》:“何危尔?边乎齐也。”范宁注:“边,谓相接。”《史记》卷八《高祖本纪》:“韩信已破齐,使人言曰:‘齐边楚,权轻,不为假王,恐不能安齐。’”裴骃集解引文颖曰:“边,近也。”唐卢象《乡赋后自巩还田家邻友见过之作》:“围场边阴壑,草木皆凋残。”

[登楼] 谓登楼怀远。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平原远而极目兮,蔽荆山之高岑。路逶迤而修迥兮,川既漾而济深。悲旧乡之壅隔兮,涕横坠而弗禁。”《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三:“王粲是魏武帝时人,因天下乱离,故粲在荆州依托刘表,作《登楼赋》,赋中有怀乡思归之思。”

【辑评】

《唐诗镜》卷三二:四语清趣。

《贯华堂选批唐才子诗》卷三:(前解)“长”字,去声,即长物长字。言一倍是自己愁心,又长一倍是朋友离忧也。“夜思”七字,独承离忧,言翻来覆去,更睡不得,即更放不得也。“秦地”十四字再承夜思,言才睡得即又梦,才梦得即又觉迷迷离离,恰似家中握手,淅淅沥沥,早是船背雨声也。真写尽“千重”二字矣。(后解)此非写景,正借其地自比,言此处淮海虽深,殊未抵我别恨也。因思古有远望当归之语,而又正在舟中,无楼可登,于是且待明日,看他前程。嗟呼,一望尚俟前程,然则握晤竟在何日哉!

王尧衢《古唐诗合解笺注》卷一○:“愁心一倍长离忧”,时以不得志而客楚,故愁心加一倍而离忧亦长也。“夜思千重”,以愁之日长,故思想无穷也。“夜思”写宿字。“恋旧游”,恋旧游之交,此亦是夜思中一事,非单为旧游也。旧游指文明。“秦地故人”,指长安中朝贵之相与者。“成远梦”,故人既远,徒成一梦,此正所云离愁也。“楚天凉雨”,淮浦地属楚;凉雨,秋雨也。“在孤舟”,孤舟夜雨独宿怀人,此所以夜思千重也。“诸溪近海潮皆应”,此一联为淮浦淮水近海,每潮一至,诸溪皆应,水亦知朝宗于海也。“独树边淮叶尽流”,此时是秋林叶凋落,独树在淮水边,其叶随水流尽,孤身飘泊,何以异此。“别恨转深”,既少同声相应之人,又当秋气可悲之际,忆及文明,所以别恨转深也。“何处写”,言愁心难写也。何处,叫起下文,惟有二字。“前程”,前去之程也。“惟有一登楼”,王粲避难荆州,登江陵城楼,因怀归而作《登楼赋》,今如欲写忧,惟此而已。○前解写宿淮浦,后解是宿淮浦而寄忆文明并抒旅思也。

《唐诗合选详解》卷七:按端尝为校书,与文明俱仕于朝。时盖失意客楚,故言离忧日长又加长一倍,夜思无穷无非恋我旧游耳。今朝中故人,托之梦寐,楚天凉雨,身在孤舟,良亦悲矣。况地近淮海,秋树凋残,将写此刻恨耶,唯有登楼望故人耳。

《小清华园诗谈》卷上:于朋友当如苏、李之赠答,陶靖节之《停云》,杜少陵之《梦李白》,韩昌黎之“我愿身为云,东野化为龙。四方上下逐东野,虽有离别无由逢”。近体当如刘眘虚之《寄江韬求孟六遗文》,王摩诘之《酌酒与裴迪》,李校书端之“愁心一倍长离忧,夜思千重恋旧游。秦地故人成远梦,楚天凉雨在孤舟。诸溪近海潮皆应,独树边淮叶尽流。别恨转深何处写?前程惟有一登楼”(《宿淮浦忆司空文明》)。刘梦得之“一夜霜风凋玉芝,苍生望绝士林悲。空怀济世安人略,不见田婚女嫁时。遗草一函归太史,孤坟三心近要离。朔方徙岁行当满,欲为君刊第二碑”(《哭吕衡州》)。元微之“乐事难逢岁易徂,白头光景莫令孤。弄涛船更曾观否,望市楼还有会无?(自注:‘望市楼,苏之胜地。’)眼力少将寻案牍,心情且强掷枭卢。孙园虎寺随宜看,不必遥遥羡镜湖”(《戏赠乐天》)。与《送崔侍御之岭南二十韵》,皆恳切周详,无微不至,尤见交情之笃云。

《昭昧詹言》卷一八:起二句破题,意平平。三、四叙题面,周旋圆足。五、六写淮浦,卓然名句。收敷衍平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