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徐荣街
这人生内岂惟梦是虚空?
人生比起梦来有何不同?
你瞧富贵繁华入了荒冢;
梦罢,
作到了好梦呀味也深浓!
酸辛充满了这人世之中,
美人的脸不常春花样红,
就是春花也怕飞霜结冻;
梦罢,
梦境里的花呀没有严冬!
水样清的月光漏下苍松,
山寺内舒徐的敲着夜钟,
梦一般的泉声在远方动;
梦罢,
月光里的梦呀趣味无穷!
酒样酽的花香熏得人慵,
蜜蜂在花枝上尽着嘤嗡,
一阵阵的暖风向窗内送;
梦罢,
日光里的梦呀其乐融融!
茔圹之内一点声息不通,
青色的圹灯光照亮朦胧,
黄土的人马在四边环拱;
梦罢,
坟墓里的梦呀无尽无终!
朱湘
《梦》写于一九二六年四月,选自《草莽集》。粗略看来,这首诗在思想内容上好象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但是,只要我们细心诵读几遍,就会发现诗人在衰颓的外衣里藏着美好的憧憬和执着的追求。现实社会是黑暗和腐朽的,一切富贵繁华、欢歌笑语都不过是它制造出来的假象,美人的脸不会象春花一样常红,鲜艳的花朵会在严霜下凋零,富贵繁华到头来也会葬入荒冢。诗人对人世间的功名利禄看得十分淡然,他再三地吟哦着“梦罢”,“梦罢”,心神向往的是另一个和谐宁静的境界,诗人渴望做到一个兴味深浓的好梦,在那个梦境里——花儿四季常开,不受严冬的侵凌;月光清澈地照着松林,夜钟舒徐,山泉潺湲;阳光温暖灿烂,和煦的暖风传送着醉人的花香……尽管他幻想中的“无尽无终”的梦,当时只有死后在坟墓里才能找到,但是,从这些浸透了忧伤情绪的诗行里,我们完全可以窥见诗人纯美的心灵。追求梦境本身就是对丑恶现实的批判和否定,同一般旧诗词中的悲观厌世之作相比,朱湘诗歌中显示出来的积极意义是不可忽视的。
朱湘的诗不但抒情内容丰富,为了适应曲折多变的内在情绪,在诗歌的外形上也采取了相应的多样化的诗式,无论在听觉上和视觉上都造成了独特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