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叟曝言》小说简介|剧情介绍|鉴赏

题“青浦陆士谔撰，镇海女士李友琴评次”。二卷二十回。宣统元年(1909)改良小说社刊，民国十八年(1929)一月上海亚华书局刊。



书接清夏敬渠著《野叟曝言》，叙明代成化后，吴江水太君和镇国公文素臣除夕夜得着异梦，醒来一家人各讲了会子梦话，摆香案祭拜天地毕，又举行家宴： 六代同堂，雍雍萧穆，可谓极一时之威。

然而泰极否来。镇国府自庆贺元旦之后，便接二连三得着非常的大惊报。那第一个受着影响的，就是吴江县知县文毕。

原来自佛老灭绝后，生机大畅，全国皆春。吴江一县更亲被素臣之德化，直弄到内无怨女，外无旷夫，人人以多男为荣，个个以无后为辱。孳乳蕃滋，较之三十年前增多几逾十倍。而地力有限，所出布帛米粟各种养生的东西，不够这许多人食用。买的人多，卖的人少。那货物的价值，逐日增长起来。穷苦的人家实在难于度日。至于中等以下的人就要比户兴嗟。叹生计之艰窘，愁事畜之无资，骚然不守，都纷纷到吴江县衙门来恳求设法。文毕没奈何，只得用缓兵之计，劝走了众百姓，回到镇国府，向其祖文素臣求教救庶良方。但文素臣也想不出什么高招。

文素臣的曾孙文祁，平日素行嘴健，这时在傍却一直沉默不语。素臣因让他有见识不妨陈出来。祁儿乃道：这救急之法，“第一当为之代谋生计，必使人人皆足自育”;“第二则移密就疏、挹兹注彼”，使“国内之土皆辟，世上之利皆收，而后服御食饮，不忧不给，过庶之患，或稍杀乎”。素臣听了点头赞叹。他并认为，“今救庶之道，事系开创，从古所无。……而小辈年少气盛，作事英敏活泼，足以振刷精神”。因此当场决定： “这事还让你们小孩去办吧。”

文祁接受了高祖父的委派，和洪维、袁绪、申接等十少年组成了 “拯庶会”。经过民主选举，由文祁出任会长。他们商讨了救庶办法：一面派员往全国十八行省进行调查，发现各地人口大增，失业者盈千累万，北方风气刚劲，咸有作乱思想; 一面积极筹备和实施拯救事宜，由金演主持工业专艺厂，使得人人有工做。文祁则办起了农业试验场，为使粮食增产。他们并破堪舆风水之说，归并坟墓，合建公宅，以节约耕地面积。另外还筑轨道，造帆车; 发明延年补身汁，设立百病预治院等。如此忙碌了三年多，工业繁兴、农务锐进。

但以上这些施设，只能救急于一时，而不能永绝人满之患，因地不加辟，人却日增。故此，文祁等又发明了纸炮和棉花火药，设计创造了“醒狮号”飞舰，带着人造食物和制氧设备，开始了宇宙探险。他们先是环游了月球，并把黄龙旗插上了山顶，以表示中国人的骄傲。接着又腾空而起，飞行十昼夜而到达了木星。他们发现木星上有山有水有生物，适宜于人类生存，于是一面开荒种地盖房舍，一面派文圉、金演回地球回报情况。皇上得知大喜，传旨文祁为木星总督;同时晓谕人民，凡年少力强愿往星球者速来报名。又广招工匠制造飞舰，特设皇家飞舰公司，陆续将国人移殖去了木星，其中也包括镇国公文素臣全家及其亲友眷属等。

全书的结局是： 这年中国遍地大荒，人争相食。皇上派飞舰到木星去装了一百舰谷子，不幸在途中与慧星相撞，飞舰撞毁，从此木星与地球失去了联系。地球上只剩得两本残书： 一本是文素臣的家谱，被江阴夏敬渠得了，推演出一部《野叟曝言》; 另一本是文祁的游记，被青浦陆士谔得了，撰写成了这部《新野叟曝言》。

《新野叟曝言》不同于《野叟曝言》的地方，即如作者在第一回《明宗旨利民富国》里所说：“因《野叟曝言》上只讲教民之道，不谈富民之方，把政治的根本先弄差了，那里还会兴呢?士谔编撰《新野叟曝言》，无非欲纠正前书之谬误，增广未尽之意义，而使夏先生旧作成为完全无缺之政治书也。”这就是说，《新野叟曝言》主要是谈富民之方的。这是一部题材新颖、内容丰富、含意深刻，且富浪漫色彩的社会小说、政治小说和科学幻想小说。

说它是部社会小说，因为书中首先提出了人口问题的严重性——



素臣道： “我向以为佛老灭绝，圣学昌明后，中国便可晏然无事，我们只要持盈保泰，便能安富尊荣。那晓得孽生快速，不知不觉，人口之多，几至塞满大地。过此以往，全国将有不能容足之忧。现在已竟人数大浮于物数，谋生之难，十倍从前。毕孙被本地百姓逼得没法，求示于我，我亦无术应付，奈何?”

红豆道：“生育繁夥，最为生计之大害，当先设法限制起来。……古者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现在第一当实行此条，禁止早婚。”



这样的议论，不仅揭示了人口增长过快，会影响人民生活和国家安宁的道理，同时还提出了计划生育和禁止早婚的主张。这在今天来看，仍是很有教育意义的。所以评论者在第九回中有评道：“此种议论，吾国万千小说中从未见过，读之觉着奇横无伦。”这是一。

其二，说它是部政治小说，是因为书中用借古喻今手法，揭露了晚清政府的腐败与黑暗。其如第十一回《论弊政痛定思痛》里写道：当日靳仁用事时，官僚机构庞杂，白养了一大群 “坐领厚薪不办一事者”; 而且“此辈之得差得缺，实皆由运动局来”，不正之风盛行。尤其是制火药老工匠的慷慨陈词： “昔成化年间，奸佞当道，忠良窜逐，世界龌龊卑污达于极点。靳仁、景王狼狈为奸，争以国土人民卖于外国。今日卖矿，明日卖路，小民稍事争执，即治以反抗之罪，捉付厂卫，横加榜掠。英雄气短，豪杰心灰。当此之时，恨不把神州赤县付之一炬，消灭得干干净净，省得他们忙碌着出卖也。”其言沉痛之至，如闻荆卿易水之歌，如听北地告庙之语，反映了人民群众对当权者的强烈不满。

书中还写了当时维新派的一些活动，如提出“度时文、仿西法、造枪炮、购轮船、练海军、习洋操”等变法主张。但文祁认为，亦步亦趋，“学外人法子，学一世也不会胜人”。“因人家是会创造，我只会得学习，我学了这样，人家又会造出那样来。”所以不能一昧迷信洋人，要走自己的路，开拓创新，奋发图强(见第十一回 《谨身殿特旨召对》)。这是本书作者的匠心所在。

第三，说它是一部科学幻想小说，是因为书中叙说文祁等拯庶会员，立公墓、建公宅，移风易俗; 又发明帆车，使人行走如飞，发明百病预治法，使人永不生病等事迹。而其所建公宅，高十五层，能住一百多户人家。宅内人众不论男女，都有职业： 男的务农，女的作工，家务杂活，另有专人管理。吃饭有公饭所，洗衣有洗衣房，小孩有蒙养所，还有自来水、升降机等设备。描绘了一幅理想社会的生活图景。

更为新异的是，文祁为解决地球上的过庶问题，按照他设计的图纸尺寸，由工艺厂工人精心制造了一种飞舰，最终将人类送入了太空。书中详细描述了少年队环游月球和登陆木星的经过，以及沿途的所见所闻，充满了浪漫主义情调。如说月球上的山都是琉璃的，湖中水是水银，树都是祖马绿树; 月球上无水无草，也无人类和禽兽。又如说木星上气候非常炎热，遍地是黄金，山是金刚钻宝石山;江湖海洋中有水草，有飞禽走兽和参天大树，但无人类，只有长二丈、手如蒲扇、遍身是毛的人熊; 动物、植物异常之大，兔子如地球上的小牛，苹果如地球上的西瓜，等等，表现了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和科学预见性(卫星上天、人类登月和载人飞船的建造，今天都已成为现实了)。

总之，这是一部讲现实的书，也是一部谈理想的书。面对现实，设想将来，解决人满之患，不是听恁大自然降灾或战争杀戮，而应是发展生产、发展科学技术。这也正是本书主题深刻之所在。

由于《新野叟曝言》是一部“政治书”，包括人口问题的提出和文祁等人的救庶活动，都是通过人物对话、阐明道理来表现的，所以人物的心理刻画和环境描写很少，语言也缺乏个性化。只有探险队遨游太空时，从飞舰上看地球的变化和观日出日落，描写还算细腻，文字也优美。全书结构从人口问题的提出，到过庶问题的解决，先写建公宅、造帆车、改良农业，后写造飞舰、载人上天，层次分明，脉络清楚，又且符合发展情理。书中还插入了欧罗巴联师闹革命，和文祁与祉儿完婚等情事，时不时点缀些诗词文赋，增加了文学性。情节曲折离奇，时有起伏，文笔流畅，一气呵成，是本书的一大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