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章·老子》原文|注释|赏析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注释〕 恶:讨厌、厌恶。 是以圣人犹难之:高亨说:“‘是以圣人犹难之’句,严遵本、六朝写本残卷、景龙碑、龙兴观碑并无之。此句乃后人引六十三章以注此文者,宜据删。本章文皆谐韵,而此句独非韵,以是明之。”(《老子正诂》) :《广雅·释训》:“,缓也。”指宽缓。 恢:《说文》:“恢,大也。”恢指广大。 疏:稀疏、不密。失:漏失、遗失。

〔鉴赏〕 本章老子由柔弱不争出发,认为人应随顺自然,不必一定要努力争个明白,不必一定要有确定的因果关系。因为天地人世间很多事情是“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的。

那么,为什么对本章作如此理解呢?这是因为天地间既存在着如老子说的“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的事,也同样存在着“勇于敢则活,勇于不敢则又杀”的事(徐梵澄称此“亦常然者也”)。朱芾煌《老子述记》就讲到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事,他引《列子·说符》牛缺遇盗于耦沙的故事——牛缺被盗劫去衣物车马而欢然无忧,强盗认为牛缺是贤者(勇于不敢),反而将牛缺杀死了;又引《淮南子·道应训》佽非的故事——佽非渡江于中流,遇两蛟龙绕船,有倾翻的危险,佽非攘臂拔剑赴江刺蛟,“遂断其头”,使“船中人尽活”,然后朱芾煌说道:“此两者或利或害,有自见之心,则牛缺以‘勇于不敢’而亦死;不得已而后应,则佽非‘勇于敢’而己活。”所以,王弼说:“俱勇而所施者异,利害不同,故曰‘或利或害也’,言谁能知天所恶之意何故邪?”这就是说,“勇于敢”、“勇于不敢”难说哪个好,哪个能给人带来利或害、生或死。正因为这样,人有什么必要非得于事于理争个明白、定个是非;今日是“非”,明日是“是”,天地人世间“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的事多着呢!今日自以为得计获利逞强,明日却被疏而不漏的恢恢天网逮着,这样的事情人们见得还少吗?

而被诸多这样的事例充满头脑的人们在无法找到合适的解释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将此归结为天的作用(“天之道”)。由此,本章被人视为是老子宣传“退缩”的生活态度和“命定论”思想(任继愈《老子新译》),也就不是空穴来风了。实际上,老子所处的时代也必使老子对上述这些事司空见惯,所以才会写出蕴含着这种哲理的文字。